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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温瓶碎了----朱坚军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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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保温瓶碎了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朱坚军

    妈是个药罐子。经久咳嗽,偶尔还咯血,脸黄黄的,神恹恹的,夜里长吁短叹,日里性情烦躁,没有温柔与慈祥的样子。我躲得远远的,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出气筒。

    病不好,药来帮,家里药味浓郁,药渣天天上路。

    那年我十二岁,放暑假时的家务重点就是煎药送药,每天两次。根据妈的指示:上午拆一包药,放两饭碗水到砂罐,在煤炉上煎;烧开后,上压铁板下关炉门,以小火煎半小时,滗出药汁约大半饭碗,再灌到保温瓶里,然后穿街走巷送到妈的单位,路程半小时,在妈那里停留几分钟,来回就一小时多一点。下午又煎药,放一碗半水,烧开后再用小火煎半小时,滗药汁灌到保温瓶,再送到妈的单位。

    下午真热,路上没人。灼热的阳光,简陋的街道,无树荫可躲,无房檐可傍,我无帽无伞,紧紧提着保温瓶,生怕一不小心会失手。那是只银色的保温瓶,像极了有把柄的小热水瓶,纤巧漂亮,花了爸两元八毛呢。

    好像中暑了,回家之路有点累,一步一步挨

    我家真是多事:大哥常年感冒咳嗽不断,牛奶喝着营养供着,不做家务还病怏怏的,妈说是支气管炎闹的;弟弟做手工劳动作业时用小刀削竹片,一不留神伤到手,鲜血直流,马上送卫生所包扎,他没哭,却让我心痛了好久;爸是单位购,每天骑公车在路上飞。那一天,有人借车使用时让车受了重伤,爸不知情,依然骑行,突然车架前蟹钳断裂,轮子逃脱,爸扑地不起,被路人送到医院,待我赶到,看到爸就像从战场归来的伤兵,满脸的伤痕和斑斑的血迹,触目惊心,禁不住泪水长流。

    妈是全家的魂,也是最辛苦的人,操心一家子的吃喝拉撒洗、没完没了的缝纫修补,单位里还负责繁重的工作。为了我们兄妹四人的学习,妈费尽心机,查作业,做辅导,积极参加家长会,还每天起早带领我们学书法,我们的进步不大,妈临摹柳公权碑帖已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就一路走着想着,突然脚一软,一怔一绊之间,保温瓶脱手,“嘭”的一声,外壳瘪了,内胆碎了。我大惊失色,心怦怦跳,汗如雨下,如何向妈交代?要她原谅我的错误?绝对是天方夜谭。听着碎片的声音,就想起万花筒的形状,我傻在那里,祈祷有魔术的力量能让碎片弥合。

    记忆中,从来都是爸带我们出门去散步的,但有一年夏日的傍晚,吃过饭、洗好澡、洗完衣,天还没黑,妈竟说要带上我和弟弟去东门口我和弟弟开心极了,一人牵妈一手,满满的喜悦。在五金交电商店花五毛钱买了灯泡后,妈把灯泡拿在手里,就少了一只手来牵我们了,我聪明地提议,灯泡放妈的口袋里吧。看到妈的开心是很难得的事,大手拉小手,一路走一路跳,灯泡也来凑热闹,竟从妈的口袋里掉到地上。这下闯大祸了,被妈训斥了一通,足足有一星期对我板着脸。

    还有那前年冬日的梳子风波。我正朝着太阳用爸为妈新买的梳子梳长发,弟弟是跟屁虫,经常着我,让我很得意。正编辫子时,弟弟用梳子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水缸边,几十下后梳子断成两截。妈下班看到后大怒,连训带骂并捎带上爸,惹得爸也生了气,用反手的指关节狠狠敲了我的头,让我委屈不已:妈能用这梳子,为什么我不能用?梳子又不是我敲断的,凭什么打我?打弟弟也不该,谁知道这梳子会断?心里的痛远远超出了头上的痛,这痛来得太冤,慈爸哪里去了?这是爸仅有的一次打我。

    回家后悄悄地把保温瓶放置一边,内心的惶恐和忐忑没人注意。晚餐食无味:躲不过的,明天照样要来临。

    晚饭后,看到妈已坐下来补衣服,我低头站在她面前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背,嗫嚅着说:保温瓶从手上滑下来、碎了。然后等待暴风雨来临……

    在那个收入低下、双亲要养、子女又多、物质匮乏的年代,两元八毛的保温瓶是奢侈品呀,我家六人每天的菜金就五毛钱。真的不该摔碎了。

    如今老爸老妈依然健在,除了老妈的帕金森影响了走路,俩老的身体棒棒的,幸福在眉梢,笑意写脸上。但父母亲不会知道,六旬的女儿想起五十年前的往事,依然清晰。祝愿父母健康长寿活过一百岁,尽享现世太平、生活富足的安定日子!
最后编辑taijixuan 最后编辑于 2017-09-14 16:37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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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风雨来了没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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